

“十八岁进厂,那时候没什么理想抱负,就是有厂招工就进了,找一份工作而已。”阙龙宇这样描述自己的起点。从一线工人做起,生产、销售、管理,经理、副总,一步步往上走,直到2011年创业。三十多年,他把自己钉在了吸塑行业里。
但阙龙宇说,如果回头再选一次,他不会创业了。
“因为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。在创业前,他的月薪已经达到好几万,在那个年代算是高收入。现在自己做老板,生产要管,销售要管,现金流出问题了也要亲自去周旋。每天都很忙,但忙碌本身不是问题——有订单总是好事,问题在于忙完了也没有利润。
阙龙宇说出了大多数制造企业的真实处境:行业在卷,卷到没利润,但还得做。市场在那里,你不做别人就会做。事实上,这种卷已经无处可逃,国内卷到尽头,大家又把战场搬到了海外。
不少人以为去东南亚能避开竞争,实际情况是越南比东莞还卷。去展会转一圈,参展的几乎全是中国企业,普通话成了当地通用语言。说到底,中国制造能力太强,全球订单总量就那么多,本质上是存量博弈。
这场博弈的残酷还在于,客户的要求在提升,设备必须越来越自动化、越来越智能,逼着企业不断往上走;与此同时,行业的门槛却在往下掉。过去最核心的工位系统,曾是老品牌的技术护城河,如今被做成了标准化、通用化的模块,谁都能上手。吸塑设备变成了组装市场,价格成了唯一的分水岭。
更残酷的是迭代升级。企业开发一台新设备,投入巨大、风险又极高,换来的可能是短时间的领先。“任何新产品、新技术问世,很快就会引来大量模仿。任何新产品、新技术的问世,很快就会引来大量模仿。”阙龙宇坦言,一进一退之间,企业的生存空间越收越窄,“往上走要投入,往下看全是追兵。”
面对行业困局,阙龙宇心里清楚,守着老路到不了新地方。他选择在挤出、吸塑一体化上寻找突破口,把两段工序连成一道,帮客户省去中间环节和人工。这条路一旦走通,客户买一套设备就能完成从原料到成品的全流程,省人、省时、省空间,而且因为工序咬合更紧,品质也更可控。
“持续深耕,对内不断升级设备,对外还是要拓展。”阙龙宇说。但语气里已没有早年的那种冲劲,他用了两个字概括接下来的思路:求稳。
采访到最后,我们不禁要问:当技术壁垒被踏平,中国制造只能靠低价来守住阵地?阙龙宇没有给出宏大的答案。他的回答就是他的活法——忙且没利润,但还得做。